海盗们害怕坏血病是有原因的：这种疾病可能在船员们还未参战之前就夺走半数人的性命。然而，早在维生素C这个概念出现之前，水手、探险家和沿海居民就已经偶然发现了一种近乎秘密的疗法——新鲜植物性食物，尤其是柑橘类水果和某些树木的煎剂，可以在数日内让垂死之人重获生机。
现代医学后来将这一切重新定义为单纯的维生素缺乏问题，但这样做却抹杀了一个更古老、更丰富的故事：关于船上的 ingenuity、土著知识以及在海上纯粹试错的故事。”被遗忘的智慧”并非柑橘类有效——这部分众所周知。关键在于，水手们往往大致知道什么有效，却在几个世纪里忽视、遗忘或错误地使用这些知识。
让我们深入探讨坏血病究竟如何摧毁海盗和水手，他们尝试了什么方法，真正有效的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医学界花了如此之久才认真对待这种来自公海的疗法。
坏血病：公海上缓慢而恐怖的杀手
在我们谈论疗法之前，有必要回顾一下坏血病曾经是多么残酷。
坏血病是由维生素C缺乏引起的，而人类自身无法制造这种维生素。在没有新鲜农产品的海上航行数月后，水手们开始出现一系列可怕的症状：
- 极度疲劳、冷漠和虚弱。
- 肌肉和关节疼痛，腿和手臂肿胀。
- 容易瘀伤和皮肤出血，尤其是在腿部。
- 牙龈肿胀、出血，牙齿松动脱落；旧伤疤重新裂开。
- 最终，感染、心力衰竭和死亡。
一位历史学家估计，在航海时代，超过两百万名水手死于坏血病，船主们往往”预计在长途航行中会有50%的死亡率”死于坏血病。它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了风暴、海难和海战的总和。
对于在与海军和商船队相同的海洋中活动的海盗来说，坏血病同样是真实的威胁——长时间在海上航行，补给匮乏，以及难以获得新鲜水果和蔬菜，使得它在长途航行中几乎不可避免。
早期线索：有效的土著疗法和”绿色东西”
早在维生素C被发现之前，不同文化就已经偶然发现了基于植物的阻止坏血病的方法。
雪松茶和圣劳伦斯河的”奇迹”
1535-36年间，法国探险家雅克·卡蒂埃的船员被困在圣劳伦斯河沿岸的冬季冰层中，饱受坏血病蹂躏。当地的圣劳伦斯易洛魁人分享了一种疗法：用名为”aneda”的树的针叶和树皮煮沸制成的煎剂，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东部白雪松。
卡蒂埃描述了他的手下如何喝下这种药汤，并将药渣涂在皮肤上；几天之内，他们开始戏剧性地康复。后来的分析表明，雪松针叶每100克可含有约50毫克维生素C，足以逆转坏血病。
这实际上是一种早期的土著维生素C疗法——而且效果显著，使他的探险队免于崩溃。
然而，这种知识并没有被系统地保存下来，也未被欧洲海军采纳。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的一份评论直言不讳地指出：”不幸的是，这种知识没有被传承下来，几个世纪以来，许多水手继续死于坏血病”。
海甘蓝、生姜、云杉啤酒和酸菜
其他零散的做法也暗示了真正的疗法：新鲜植物物质。
- 罗马作家老普林尼提到水手吃海甘蓝来预防类似坏血病的症状。
- 中国僧人法显在公元406年写道，中国船只携带生姜以预防坏血病。
- 部分受到卡蒂埃雪松成功的启发，后来的欧洲人尝试了云杉啤酒（基于针叶树的酿造品）作为抗坏血病剂；这些饮料可能也提供了一些维生素C。
- 18世纪，库克船长尽可能使用酸菜和新鲜蔬菜，这有助于在他漫长的太平洋航行中延缓或预防坏血病——尽管他当时尚未完全理解其原因。
所有这些方法本质上都遵循着同一个隐藏的原理：新鲜植物性食物含有干饼干和咸肉所缺乏的救命物质。
海盗、船上外科医生和错误的”疗法”
在海盗黄金时代（约1680-1725年），坏血病的真正原因和疗法尚未被科学地理解。许多船上外科医生——而海盗们得不到最好的——带着体液学说理论和时髦疗法而非柑橘类水果上船。
17-18世纪的典型”治疗”方法包括：
- 醋（每天几盎司）。
- 矾油精——稀释的硫酸与酒精混合。
- 强效专利药，如沃德滴剂和药丸，强效泻药和利尿剂。
- 放血以去除”不良体液”。
- 罗望子大麦水和定期泻药。
- 甚至还有奇怪的民间疗法，比如在病人嘴上放一块草皮以对抗”恶劣的海上空气”。
一份历史评论描述了东印度公司在1630年代如何将罗望子和矾油作为坏血病疗法，并对柠檬汁的成本犹豫不决。另一份资料指出，安森环球航行时储备了醋、矾油精和沃德滴剂，这些东西”对预防坏血病毫无作用”。
在海盗圈子里，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同时代的记载显示，坏血病是用刀割放”坏血”、放血、清洗和粗糙的局部治疗来处理——所有这些对维生素缺乏都毫无用处。
因此，虽然有几位船长和探险家尝试了新鲜食物，但那个时代的普通海盗或水手并没有可靠、系统的疗法——只有零散的、民间似的”秘诀”，当他们碰巧靠近新鲜补给时，一些船员才会使用。
并非那么秘密的秘密：柑橘和海上首次临床试验
大多数人知道的故事部分是詹姆斯·林德的实验。但即使是那个”秘密”，也早在很久以前就显而易见。
早期柑橘试验
1601年，英国指挥官詹姆斯·兰开斯特爵士在前往东印度的航行中，在四艘船上携带了瓶装柠檬汁。在一艘船上，他每天给船员3勺柠檬汁；在其他船上则不给。饮用柠檬汁的船员基本上没有得坏血病，而其他船员则遭受重创。
尽管有这一惊人证明，柑橘汁仍然是一种罕见、昂贵且使用不一的疗法。东印度公司认为，为所有水手预防性地提供柠檬汁成本太高，尤其是在坏血病尚未出现的时候。
詹姆斯·林德的试验：海盗们会喜欢的
1747年，海军外科医生詹姆斯·林德在HMS Salisbury号上进行了现在被誉为最早对照临床试验之一的实验。
他挑选了12名患坏血病的水手，分成六对，给每对相同的基础饮食，外加六种不同治疗之一：
- 苹果酒。
- 矾油精（稀释的硫酸）。
- 醋。
- 海水。
- 各种草药提取物的糊剂。
- 每天两个橙子和一个柠檬。
结果令人震惊：
- 给予柑橘类水果的那对恢复得非常快，其中一人在不到一周内就适合重返岗位。
- 其他治疗显示几乎没有益处。
林德后来写了《坏血病论》（1753年），明确指出新鲜柑橘是有效的。即便如此，英国皇家海军直到1795年才全面强制使用柑橘——40多年后。
当最终实施时，主要归功于医生吉尔伯特·布莱恩，效果惊人：每名水手每天发放约四分之三盎司的柠檬汁，基本上消除了皇家海军的坏血病。
海军后来改用加勒比殖民地生产的莱姆汁（更便宜且更近），由此产生了英国水手的绰号”莱姆佬”。
对于经常在热带海岸附近活动或劫掠盛产柑橘岛屿的海盗来说，”秘方”其实就挂在周围的树上——如果它能被更早地认识和系统化就好了。
什么是坏血病的真正”海盗疗法”？
严格来说，海盗并没有独特、神秘的疗法；他们与其他航海者处于相同的医学文化中。但他们确实有时从一些实践中受益，事后看来，这些实践正是现代医学所推荐的：富含维生素C的新鲜植物性食物，只要他们能得到。
这些包括：
- 从热带港口带上船的柑橘类水果（橙子、柠檬、莱姆）。
- 从沿海突袭或贸易停靠点获得的新鲜水果和蔬菜——任何他们能偷到或买到的东西。
- 在某些地区偶尔使用当地土著疗法（如树木煎剂或野菜），因为那里的沿海居民知道如何治疗”陆地病”或”海洋病”。
海盗本可以使用的真正”秘方”——如果他们完全认识到的话——是：
- 任何持续、每日摄入富含维生素C的新鲜植物性食物。
- 柑橘是海上最实用、最浓缩的形态，因此它成为旗舰解决方案，但雪松茶、海甘蓝、某些野生蔬菜和发酵蔬菜都基于相同的生化原理发挥作用。
现代医学做对了什么——以及它忘记了什么
现代医学最终解开了谜团：
- 坏血病是由抗坏血酸（维生素C）缺乏引起的。
- 与许多动物不同，人类不能合成维生素C，必须从饮食中获取。
- 预防坏血病很简单，只需定期食用富含维生素C的食物或服用补充剂。
然而，在将故事简化为”维生素C缺乏”的过程中，我们失去了一些古老的细微差别和实践智慧。
来自公海被遗忘的见解
- 疗法的形式和新鲜度很重要。
早期的海军实验有时失败，因为果汁储存数月或过热，破坏了维生素C。历史记载指出，即使船上携带柠檬汁，往往发放的量”永远不足以对抗重症坏血病”，或因时间和处理而降解。 现代启示： 关键不仅是”舱单上有橙子”，而是以适当剂量提供稳定、生物可利用的维生素C。 - 土著知识往往正确——却常常被忽视。
易洛魁人的雪松疗法确实救了卡蒂埃的人，但欧洲医学并未广泛整合这一知识。同样，中国和其他海洋文化的人们携带生姜和特定蔬菜，并未等待西方的验证。 现代启示： 传统和地方实践往往在机械论解释出现之前很久就提供了实用的解决方案。 - 系统和物流可能比发现本身更重要。
林德在1747年证明柑橘有效；海军直到1790年代才普遍实施。兰开斯特的柠檬试验是在1601年——几乎在可靠采用的两个世纪之前。与此同时，海盗和水手继续死于一个他们的社会某种程度上已经知道如何解决的问题。 现代启示： 知道治疗方法如果不能在规模上持续应用，则毫无帮助。 - “单一营养素思维”可能使我们盲目。
今天我们常将坏血病简化为”吃维生素C药片”，但历史上的解决方案包括全食物和发酵食品——酸菜、新鲜蔬菜、水果和树木煎剂——它们带来了纤维、植物化学物质和其他支持整体抵抗力的营养素。 现代启示： 仅关注已识别的分子可能导致我们低估完整、新鲜、多样植物性食品的更广泛益处。
我们今天能从海盗时代学到什么
尽管在现代世界，如果你吃任何水果或蔬菜，就不太可能患上严重坏血病，但这段历史仍然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提醒：
- 新鲜、最少加工的植物性食物是必不可少的。
坏血病是一个谱系的极端；较轻度的慢性维生素C不足仍然会影响胶原蛋白合成、伤口愈合、氧化应激和疲劳。 - 储存、超加工和精制食品可能在纸面上看起来”足够”，但在现实生活中会失败。
海军的船用饼干和咸肉热量高，但营养方面是灾难性的。许多现代超加工饮食在原理上并无太大不同。 - 微小的日常习惯可以预防巨大的长期损害。
每天四分之三盎司的柠檬或莱姆汁几乎消除了皇家海军的坏血病。如今，少量持续的水果和蔬菜摄入仍然带来不成比例的保护作用。 - 我们仍然有能力忽视简单的解决方案。
机构花了几个世纪才接受柑橘；今天，我们有同样强有力的证据表明富含全植物的饮食能减少慢性病，但实施仍然滞后。
“被遗忘的”疗法，重新定义
那么，被现代医学”遗忘”的古代海盗治疗坏血病的秘方到底是什么？
它一点也不神秘。它是这样的：
- 相信新鲜植物胜过药水。
在放血、酸性补药和奇怪的治疗方法中，唯一真正有效的东西很简单：柑橘、绿色蔬菜、发酵蔬菜、树木茶。 - 尽早并持续使用它们，而不是作为最后手段。
等到牙龈腐烂、腿部肿胀才行动的海盗和水手往往为时已晚。定期预防性摄入是拯救皇家海军的关键。 - 倾听与土地和海洋共存的人们的声音。
土著雪松煎剂、沿海的海甘蓝、中国船上的生姜——这些都是远在林德之前的现场试验”临床试验”。
现代医学并没有真正忘记这种智慧，而是用”维生素C”这个简称代替了它，然后继续前进。生化解释是无价的，但来自公海的更广泛见解仍然悄然具有革命性：
如果你要把人体推向极限——在海洋上，在压力大的工作中，或仅仅在现代生活中——你不能只靠耐储存的卡路里。你需要混合物中有一些活生生的绿色东西，否则整个系统最终会开始瓦解。
那些存活最久的海盗和水手，不是那些拥有最花哨补药的人。而是那些船长，凭借运气或学习，在船上保留了一点世界的新鲜光芒——以维生素C的形式储存在植物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