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曾经往孩子的喉咙里看，看到后部有两个又大又凹凸不平的肿块，然后成年后往自己的喉咙里看，想知道它们去哪儿了，那么你已经注意到了免疫系统最安静的转变之一。扁桃体——那些熟悉的淋巴组织肿块，在喉咙痛时会肿胀，有时在童年时被手术切除——随着我们从童年进入成年期，往往会急剧缩小。在许多人的喉咙里，它们变得如此之小，以至于似乎几乎消失了。
但这种缩小并不是随机的衰退。这是一个精心协调的过程，称为退化（involution），它反映了你的免疫系统在你一生中如何运作的更深层转变。随着扁桃体变小，你的身体正在进行一种权衡：从童年时期高度活跃的、处于“学习模式”的免疫系统，转变为成年期更依赖记忆、以调节为重点的系统。
理解扁桃体为什么会缩小——以及这对你的免疫力意味着什么——为你提供了一个迷人的视角，让你了解你的身体如何平衡防御、学习和长期健康。
扁桃体是什么，它们做什么？
扁桃体是瓦尔代尔环（Waldeyer’s ring）的一部分，这是位于你呼吸道和消化道入口处的淋巴组织环。这个环包括：
腭扁桃体：你能在喉咙后部看到的那些。
腺样体（咽扁桃体）：位于鼻子后面，没有特殊仪器无法看到。
舌扁桃体：位于舌根。
在功能上，扁桃体充当免疫哨兵。它们：
采样吸入和摄入的抗原（细菌、病毒、食物颗粒）。
通过激活B细胞和T细胞启动免疫反应。
帮助产生抗体，特别是IgA，保护黏膜表面。
在生命早期促进免疫记忆的发展。
在儿童中，扁桃体特别活跃。它们充满了生发中心——B细胞增殖、经历体细胞超突变并进行类别转换以产生高亲和力抗体的微解剖区域。这本质上是“免疫学校”，你的身体在这里学习识别和记忆常见的病原体。
扁桃体什么时候开始缩小？
扁桃体的大小在生命周期中遵循可预测的模式：
幼儿期（大约3–7岁）：扁桃体和腺样体快速生长，达到接近最大尺寸。
童年后期到青春期早期（大约8–12岁）：扁桃体通常达到最大尺寸。
青春期及以后（青春期后）：扁桃体开始退化，在青少年时期逐渐缩小。
成年期：扁桃体要小得多，有时几乎不明显，在一些人身上可能看起来已经“消失”了。
咽扁桃体和腭扁桃体通常分别在6岁和青春期达到最大尺寸。此后，退化通过纤维组织产生增加和最终的脂肪萎缩发生，通常腺样体在8–10岁、腭扁桃体在成年期。
此外，扁桃体和腺样体通常在9岁后开始缩小，在青少年时期显著减少，随着免疫系统成熟，在成年期变得小得多。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关于扁桃体的研究在缩小幅度上完全一致。一项纵向成像研究发现，从童年后期到青年期，腺样体和扁桃体的绝对大小可能保持更恒定，但周围的呼吸道和喉咙结构会生长，使扁桃体占据的空间比例更小。即便如此，共识仍然是扁桃体组织随着年龄经历功能和结构上的退化。
扁桃体退化的生物学
退化是身体部位或组织的逐渐缩小或萎缩。在扁桃体中，这个过程涉及几个关键变化：
- 生发中心活性的丧失
生发中心（GC）是B细胞增殖并完善其抗体反应的地方。随着年龄增长：
生发中心B细胞（BGC）及其T滤泡辅助细胞对应物（TfhGC）的比例下降。
增殖活性下降，意味着产生和训练的新B细胞更少。
生发中心反应的质量下降，影响抗体的类别转换和亲和力成熟。
2024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生发中心B细胞群体及其T细胞对应物的比例存在年龄依赖性减少，支持扁桃体从年轻时的效应型免疫反应过渡到晚年更具调节性、组织保护性特征的观点。
- 免疫细胞组成的变化
随着扁桃体老化，其细胞构成发生变化：
活跃分裂的B细胞数量减少。
记忆B细胞和调节性B细胞亚群（如CD20+CD39highCD73+细胞）增加。
先天免疫细胞如肥大细胞和某些单核细胞群体积累，表达与替代激活和组织修复相关的标志物（例如CD206、CD163）。
由于基质微环境的变化，T细胞活性下降。
这些变化表明，较老的扁桃体不太注重发起激进的免疫攻击，而更注重维持平衡、限制过度炎症和在多年暴露后保护组织免受损伤。
- 纤维化和脂肪替代
在结构上，退化的扁桃体显示：
纤维组织产生增加。
脂肪萎缩，淋巴组织逐渐被脂肪和结缔组织取代。
隐窝复杂性降低，衬里中捕获抗原的细胞减少。
这种物理重塑导致成人扁桃体的可见缩小和功能能力降低。
免疫权衡：学习与调节
那么为什么身体允许扁桃体缩小呢？答案在于以下之间的战略性免疫权衡：
早期生命免疫教育
晚年免疫调节和效率
早期生命：最大学习能力
在童年时期，你的免疫系统首次遇到大多数病原体。扁桃体在此期间至关重要，因为它们：
为吸入和摄入的微生物提供前线采样点。
支持强大的生发中心反应，产生多样化的抗体库。
帮助建立针对常见呼吸道和口腔病原体的持久免疫记忆。
研究表明，生命早期切除扁桃体可能导致某些B细胞群体的分化缺失和抗体类别转换减少，突显了扁桃体在塑造免疫发展中的作用。
一项大型人群研究发现，童年时切除腺样体或扁桃体与呼吸系统、过敏性和感染性疾病的长期风险显著增加有关，表明它们在早期生命中的活动对正常免疫系统发展至关重要。
晚年：记忆和调节接管
到成年期，你的免疫系统已经：
编目了你可能遇到的大多数常见病原体。
建立了记忆B和T细胞，可以快速反应，而不需要在扁桃体中进行那么多“训练”。
将优先事项从学习新反应转移到维持耐受、预防自身免疫和限制慢性炎症。
在这种背景下，大而过度活跃的扁桃体不太必要——而且可能有问题。慢性刺激可能导致：
反复感染和炎症。
阻塞性症状（睡眠呼吸暂停、打鼾、吞咽困难）。
加速退化和免疫能力下降。
扁桃体的缩小反映了免疫系统中被称为免疫衰老（immunosenescence）的更广泛模式：与年龄相关的变化，减少生发中心反应的大小和质量，改变T细胞亚群，并转向记忆和调节功能。
扁桃体缩小对免疫力是好还是坏？
简短的回答：它主要是适应性的，有一些注意事项。
扁桃体退化的好处
感染风险降低：较小的扁桃体可能意味着细菌隐藏和形成生物膜的生态位更少，可能降低复发性扁桃体炎的风险。
更少阻塞：缩小降低了气道阻塞、睡眠呼吸障碍及成年期相关并发症的可能性。
免疫效率：有了完善的记忆库，你的身体可以有效地反应，而不需要大而高度活跃的扁桃体。
一些来源甚至表明，随着年龄增长扁桃体变小可能意味着更少的感染，因为整体免疫系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好。
潜在的缺点
早期免疫训练的丧失：如果扁桃体过早切除，儿童可能会错过重要的免疫教育，对呼吸系统和过敏性疾病风险产生长期后果。
与年龄相关的免疫下降：使扁桃体缩小的同一过程是更广泛的免疫衰老的一部分，这可能导致老年人对某些感染的易感性增加和疫苗反应降低。
黏膜免疫的改变：扁桃体有助于局部IgA产生和黏膜防御；它们的退化可能微妙地改变上呼吸道处理病原体的方式，尽管其他组织会补偿。
总体而言，扁桃体缩小似乎是免疫成熟的正常、适应性部分，而不是缺陷。关键是时机：扁桃体需要在童年免疫发展的关键窗口期存在并发挥功能，但它们在成年期减少的作用通常与良好的健康相容。
扁桃体缩小对扁桃体切除术决定意味着什么
理解扁桃体退化为扁桃体切除术的决定增加了细微差别：
在儿童中：由于扁桃体在早期生命的免疫系统发展和病原体筛查中发挥专门作用，切除它们可能损害病原体检测并增加以后呼吸系统和感染性疾病的风险。当前研究表明，扁桃体和腺样体在免疫系统发展和功能中发挥专门作用，它们的缺失可能通过早期生命的扰动间接影响成人健康。
在成人中：由于扁桃体到成年期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繁重工作，在成人免疫中发挥的作用要小得多，成人扁桃体切除术不太可能产生重大的长期免疫后果，尽管个体因素很重要。
临床指南越来越倾向于在可能的情况下对儿童采取保守管理，将扁桃体切除术保留给有严重阻塞、反复感染或并发症的病例，部分是为了保留其免疫发展作用。
更大的图景：衰老、免疫和组织重塑
扁桃体退化只是免疫系统随时间重塑自身的一个例子。类似的模式发生在：
胸腺：青春期后经历明显的退化，减少幼稚T细胞的输出。
骨髓：B细胞产生和库的变化。
淋巴结和脾脏：影响免疫反应性的结构和细胞变化。
这些变化反映了以下之间的终身平衡：
对新威胁发起有效反应。
避免过度炎症和组织损伤。
维持对自身和无害抗原的耐受。
扁桃体作为可接触的淋巴器官，为这个过程提供了一个独特的窗口。对扁桃体免疫细胞与年龄相关变化的研究帮助研究人员理解儿童和成人之间对病原体易感性的差异，甚至为针对黏膜部位的疫苗策略提供信息。
结论
扁桃体随着年龄增长而缩小，并且常常似乎消失，因为你的免疫系统不再需要它们原来的、高度活跃的形式。在童年时期，它们是熙熙攘攘的训练场，B细胞在这里学习识别病原体并建立免疫记忆。在成年期，随着记忆库的建立，扁桃体过渡到更安静、更具调节性的角色，通过纤维化、脂肪替代和生发中心活性降低逐渐退化。
这种退化代表了一种战略性的免疫权衡：从早期生命最大学习能力到后期高效的基于记忆的防御和炎症控制。虽然扁桃体缩小通常是一个正常和适应性的过程，但它也强调了在童年关键发展窗口期保留扁桃体功能的重要性，那时这些小小的组织肿块正在做它们最重要的一些工作。
所以下次你想知道你的扁桃体去哪儿了时，请记住：它们不只是消失了。它们与你一起进化，从年轻时的免疫学院转变为成年期的安静哨兵，反映了你的身体如何学习、适应和衰老的更广泛故事。
Sources:
-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8356106/
-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145787/
-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0531272/
-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2998572/
